第82章 线索

辉光塔的建立，如同在无边的黑暗沼泽中投入了一块灼热的岩石，暂时逼退了蔓延的死亡，为残存的南京城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内厂与明军趁机巩固防线，格物院则夜以继日地利用有限的星骸资源，制造更多的驱邪器物，试图扩大安全区域。

然而，好景不长。数日之后，新的异变开始出现。

那深渊中翻涌的黑气，似乎适应了星辉的存在，不再像最初那样剧烈退缩，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诡谲的方式侵蚀。黑气变得稀薄，却更加无孔不入，能如同雾气般渗透过一些不够严密的屏障。更可怕的是，一种低沉、混乱、仿佛无数种语言和意识糅杂在一起的“低语”，开始在所有靠近防线的人脑海中响起。

这低语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它时而充满诱惑，许诺力量、永生、知识；时而充斥恶毒，诅咒、谩骂、挑动内心最阴暗的欲望与恐惧；时而又变得空灵诡异，诉说着无法理解的、关于宇宙终极奥秘的碎片……

起初，只有少数精神力较弱的士兵出现失眠、烦躁、幻听等症状。但很快，影响范围不断扩大。即便是在辉光塔的光幕范围内，只要凝视黑气时间稍长，那低语便会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脑海。

不断有士兵因此精神崩溃，有的疯狂地攻击同伴，有的痴痴傻傻地走向黑气，有的则陷入极度的抑郁和自我怀疑，丧失战斗力。甚至连一些内厂的资深番子和格物院的学员，也开始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必须堵住耳朵！或者用棉絮塞住！”有军官下令。

但毫无用处。那低语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

徐光启尝试用星骸粉末制作了一些简易的护身符，让士兵佩戴，发现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低语的强度，但无法完全隔绝。而且，随着低语的持续，佩戴护身符的效果似乎在缓慢减弱。

“这低语……本身就是一种攻击！它在污染我们的精神，瓦解我们的意志！”徐光启脸色难看地对负责防线的将领说道，“必须轮换值守，让受到影响的士兵撤到后方休整，绝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前线！”

军心，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动摇。恐惧不再仅仅源于看得见的怪物，更源于这无形无质、直击灵魂的侵蚀。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朱由校，也通过骆思恭的密报，得知了南京出现“深渊低语”的消息。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玄”关于“它们善于玩弄人心”的警告！

这低语，很可能就是那深渊背后存在的试探，或者……是它消化这个世界的开始！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封闭深渊的方法，否则，即便有星骸守护，南京乃至整个江南，也将在这种精神侵蚀下，从内部彻底瓦解！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朱由校为南京危局忧心如焚，并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最后底牌——尝试唤醒沉睡的“玄”——时，后宫之中，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被引爆。

一名深受张皇后信任的老嬷嬷，在照料病情刚有起色的太子朱慈焴时，被内厂番子当场抓获，她正试图将一小包与之前毒害太子同源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粉末，混入太子的饮食中！

严刑拷问之下（尽管朱由校厌恶这种方式，但情势所迫），这名老嬷嬷熬不住，吐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她受已被软禁的客氏（天启乳母，历史上与魏忠贤勾结）指使！而客氏的背后，似乎还隐约牵连着宫外某些对皇帝新政极度不满的勋贵和……那位致仕在南京的前首辅周延儒的家族！

线索，竟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从南京绕回了北京，直指宫廷与朝堂的深处！

朱由校看着骆思恭呈上的供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外有深渊叩关，内有邪教作乱，朝堂之上党争不休，如今连后宫都暗藏杀机，目标直指他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太子！

这大明江山，当真是千疮百孔，危机四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骆思恭。”

“臣在。”

“给朕彻查！凡与此事有牵连者，无论涉及何人，无论背景多深，一律给朕揪出来！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到底被这些蛀虫啃食成了什么样子！”

“另外，”朱由校顿了顿，目光投向西苑的方向，“摆驾西苑禁地。朕……要去见‘玄’。”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是为了南京的百万生灵，还是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国本，他都必须冒险一试，从那位沉睡的“观察者”那里，寻求最终的答案，或者……解决之道。

而沉睡的“玄”，会给他回应吗？

唤醒他，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