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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赤兔嘶风,公台定计 (2/3)

那时他听得心头发热,连饮了三大杯,可此刻被陈宫点破,喉间那点酒意竟瞬间凉成了冰。

“老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人人得而诛之,替天行道,何来利用之说?”

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比自己预想中虚了些。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董卓是他义父,王允是当朝司徒,两边都捧着他,可这“捧”里的分量,他心里始终没底。

尤其是前日那个可恶的臭小子,拖着受伤的身体拦在他面前,红着眼说“温侯莫信王允,他只把您当棋子”。

当时他只当是这小子受了董卓的恩惠,此刻却和陈宫的话撞在了一处。

陈宫轻轻笑了声,笑声里没带半分嘲讽,倒像是了然。

他从袖中摸出块素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温侯可知,董卓若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自然是汉室,是天下百姓!”

“是王允。”

陈宫的声音不高,却像枚石子砸进吕布的心湖,“董卓在时,朝野上下只知有太师,不知有司徒。董贼一除,王允便是拨乱反正的功臣,届时他手握朝政,温侯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布腰间的枪上,“温侯杀了义父,落下个‘弑父’的名声,届时王允一句‘奉先功高,当镇边疆’,温侯便只能捧着个空爵,去那朔风凛冽的地方守城墙——这还是好的,若是他怕温侯功高盖主……”

后面的话陈宫没说,可吕布后背已然冒了层冷汗。

他猛地想起董卓日前送来的那匹赤兔马,绸缎似的红毛,跑起来四蹄生风。

董卓摸着马鬃说:“奉先,这马配你,等过几日,我便奏请陛下,封你为奋威将军,食邑三万户。”

那时他只觉得董卓老奸巨猾,此刻对比着陈宫的话,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那……那先生说,我该如何?”

吕布的语气软了下来,连称呼都不自觉改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凭一杆方天画戟、一身勇力闯天下,可论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他实在不是对手。

陈宫往前凑了凑,月光恰好照在他眼底,亮得惊人:“温侯若信我,便按王允的意思去做——杀董卓。”

吕布猛地抬头:“你方才不是说……”

“我是说莫做王允的棋子,没说不杀董卓。”

陈宫打断他,“董卓残暴,滥杀无辜,杀他是顺应天意,只是这‘杀’的法子,得由温侯自己定。”

他屈起手指,在车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王允定然会让温侯在宫宴上动手,届时百官在场,他一声令下,温侯持刀杀贼,功劳是他的,骂名是温侯的。不如……”

他压低声音,凑到吕布耳边说了几句。吕布起初眉头紧锁。

听着听着,眼里渐渐亮起了光,等陈宫说完,他“啪”地一拍大腿,竟差点撞翻了马车上的小几:“好!就按先生说的!”

车外的护卫听见动静,连忙问:“温侯,可是有变故?”

“无事。”

吕布扬声应了句,转头看向陈宫时,脸上已没了半分疑虑,只剩全然的信任,“公台,你若早来几日,我也不必在王允那老狐狸面前装腔作势。”

陈宫拱手道:“在下也是听闻温侯在司徒府赴宴,才急着赶来。倒是温侯方才说的那个‘愚忠’的小子……”

“嗨,别提了。”吕布摆摆手,语气里带了点懊恼,“就是个叫少羽的臭小子,前几日在荣阳,拦在我面前,说什么王允不可信,让我别中了圈套。

我当时正烦着,当时也是个好时机,我也没有把他抓来为我效力,现在想来,倒是个有见识的。”

“既是有见识,便该留着。”

陈宫道,“温侯要成霸业,身边正缺这样敢说真话的人。日后我陪温侯去寻他,若他还肯来,便是温侯之福。”

吕布点头,心里头那点因王允而起的堵得慌,竟被陈宫这几句话疏解了大半。

他掀开车帘,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圆月如盘,清辉洒在洛阳的街巷上,连路边的老槐树都像是镀了层银。

“公台,你说我若真除了董卓,能成霸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