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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沁礁之地 (3/4)

“老伊辛用不着它们,”老伊辛平静地回答,蹒跚着走过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仿佛那只是路边的石子,“现在,老伊辛很高兴能使用它们。”

凯尔希打量着周围,问道:“你有着这样的财产,却从未被他人觊觎?”

“老伊辛是旧日的弄臣,即使一文不值,也有人会袒护老伊辛的。”老伊辛的回答依旧含糊而神秘,但在这堆积如山的财富映衬下,这含糊显得更加诡异。他转向凯尔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女士…老伊辛想帮帮萨尔贡人,这个想法支撑着老伊辛,支撑着这近乎无尽的生命。”

“以萨弗拉人的平均寿命来看,你算相当长寿的了,是源石技艺的作用?”凯尔希敏锐地指出。

“老伊辛…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源石技艺…”老伊辛痛苦地抓挠着自己布满皱纹的皮肤,走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台边,台上放着一颗蒙尘的水晶球,“老伊辛能模糊地摆弄这东西,却记不得最辉煌的时代,它能被用来缔造何种戏法…”

“并非正常的生理疾病,你的大脑和身体遭受着某种法术的影响。”凯尔希判断道,她走近老伊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一种强大、古老,并且与记忆和认知相关的源石技艺,扭曲了你的时间感,也封存了你真正的过去。”

老伊辛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凯尔希女士。老伊辛觉得,在沁礁之城已经消失在风雨中的今天,也许,只有在萨尔贡的正中心还能找到些许线索…您去过那座传说中的黄金之城吗?”

“你是指萨尔贡的王都。”凯尔希回答,“在如今工业基础逐渐发达的今天,萨尔贡的王都却仍旧没有选择迁都移动城邦。”

“风沙时常拍打着萨尔贡的壁垒,跨越漫长岁月…”老伊辛喃喃道。

“即使是天灾也撼动不了萨尔贡的核心。”凯尔希补充。

“老伊辛相信自己忘记的东西就在那里。老伊辛能回想起一切…但老伊辛到不了那里…呜…”老伊辛发出呜咽般的哭声。

“只有各地的帕夏和少数蒙受皇恩的王酋,才能有幸觐见那座风沙最深处的城市。”凯尔希陈述着事实,她看着老伊辛痛苦的模样,缓缓说道,“你说过,你想得到一个答案。”

“老伊辛只记得一个梦…只记得永无止境的热土之上,军队在向无人的地平线发起冲锋…”老伊辛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那些战士…他们马蹄如雷,角盔映日…”

凯尔希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注意到老伊辛无意识说出的“角盔”一词,一个在萨尔贡历史中极少被提及,却与某个古老传说紧密相连的特征。“------!”她发出短促的警示音。

老伊辛继续用梦呓般的语气说道:“老伊辛只记得,铁蹄拉开了一张腥红的网,他们扑向萨尔贡最南方最南方的地平线——”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可是这和沁礁之城毫无联系,这会是老伊辛过去的线索吗?”

“慢着,你不能——”凯尔希试图阻止,但老伊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不该知道这些事情…”她的语气充满了震惊与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梦魇怯薛的远征已经过去千年有余…那支传说中的军队,由拥有库兰塔血统、被称为‘梦魇’的可汗率领…这和沁礁之城有什么关系?”

她刻意点出了“库兰塔”这个种族特征,如同投石问路。

老伊辛听到“梦魇怯薛”和“库兰塔”这些词,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怯薛…梦魇的王帐…库兰塔…老伊辛知道,老伊辛都知道…为什么?”

confirming

了凯尔希的猜测。

凯尔希紧紧盯着老伊辛,她并非早已知道老伊辛的一切,而是凭借对萨尔贡失落历史的了解,以及老伊辛表现出的异常和对特定词汇的反应,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考古式的拼图。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既是提问,也是引导:

“…你侍奉过一位,梦魇的子嗣?”

“一位流淌着梦魇之血的…库兰塔?”

“萨尔贡的皇帝,竟然会任命这样一位存在为帕夏?”

老伊辛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他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混乱与觉醒交织的光芒。凯尔希的引导像钥匙,而他被封印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共鸣。

“……老伊辛…好像…”他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帕夏…沁礁帕夏…老伊辛的主人…他的身影…高大…他回头时…我看到了…他头盔下…那属于库兰塔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破碎的视觉片段开始浮现。

“他与你共赴守望者的高墙,他向你诉说过他血统之中令他自豪的伟业…”凯尔希继续用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引导着,她所说的,是基于历史碎片和逻辑的推测,旨在刺激老伊辛被封锁的记忆。

“------!”老伊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并非凯尔希告诉了他答案,而是凯尔希提供的“关键词”和“可能性”,打破了他记忆的封印。

“高墙,是的,但那不止是一座城墙,南边,对!在南边,那些萨尔贡人都不敢深入的热土之上,人类尚未探明的大地入口——”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破碎的记忆片段喷涌而出。这些细节,显然是凯尔希也无法凭空得知的。

凯尔希接上了他的话,试图为这混乱的记忆赋予形状,同时也在验证自己的推断:“……梦魇。一位梦魇被任命为帕夏,而伊巴特地区,曾是他政治伟业的中心。他没有选择在王酋们纸醉金迷的簇拥中安分守己,他对征服的渴望令他…”

“…令他征服这片沙漠…”老伊辛接口道,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逐渐清晰的激动,“对…帕夏想要征服这片黄沙,他要带领人民,新建一座全新的城市…移动城市…沁礁之城!”

他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带着无尽的怀念与痛楚。

“据史记载,他险些成功了。”凯尔希确认了他的记忆,也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但您却迷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她看着老伊辛,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怜悯。她推断老伊辛是受到了那位梦魇帕夏强大源石技艺的残余影响,在帕夏死后,其力量失控,扭曲了最靠近他的、如同弄臣般的老伊辛的认知与时间感,“尽管他对你满怀善意,尽管他死去已久。”

老伊辛瘫坐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我…”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被他自我欺骗了无数岁月的真相,艰难地浮出水面: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什么守门人…也不是什么帕夏的心腹…老伊辛只是,他门前的一个弄臣…一个微不足道的、渴望靠近光芒的…小丑…”

凯尔希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打扰这份迟来了百余年的、残酷的清醒。她的引导和知识提供了框架和钥匙,但最终打开记忆之门、看清门后景象的,是老伊辛自己。

“不…”老伊辛又猛地摇头,脸上充满了自我否定与更深的痛苦,“老伊辛想起来了…不不不…是那些夏天的夜晚?”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啊——那些宴会…那些低语…不是对我…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