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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血雨惊风 (3/3)

另一人,则穿着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沾着灰尘和血污,却依旧难掩其妩媚的姿容。她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墨风另一只冰凉的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在墨风的手背上。她是墨风的宠妾,沈惊堂和沈惊木的生母——唐姝蓉。

而他们三个人,都是刚被救回来不久。

……

“墨风……墨风你撑住!你不能丢下我和孩子们!军医!军医呢!再想想办法啊!”唐姝蓉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夫人……墨大人的伤……那诅咒太过歹毒,已侵入肺腑……寻常药物和光系魔法……收效甚微……”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满脸苦涩地摇头,声音沙哑,“除非有光明教廷的大主教亲临,或者……找到施咒的源头……”

“废物!都是废物!”唐姝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美眸狠狠瞪向军医,又猛地转向旁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虞衡兮,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薄,充满了迁怒和怨毒,“还有你!虞衡兮!你不是强大的魔法师吗?!你不是正室夫人吗?!你平时不是端着架子高高在上吗?!现在墨风快不行了!你的魔法呢?!你的本事呢?!连这点诅咒都驱散不了!你就是个没用的病秧子!废物!!”她如同护崽的母兽,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化作恶毒的利箭,射向这个她潜意识里一直嫉妒又怨恨的女人。

虞衡兮的身体猛地一晃,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攥着手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抬起眼,看向歇斯底里的唐姝蓉,琉璃般的眼眸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悲哀,以及一丝被刺痛后的冰冷。

她没有反驳,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所有的魔力,依旧毫无保留地、微弱却顽强地注入墨风那被诅咒侵蚀的伤口。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

……

——就在这时!

“报——!!”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入伤兵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齐将军急报!南侧瓮城被敌军‘地龙’挖穿!

大批敌军精锐已突入城内!正在冲击内城防线!神王大人被敌方三名圣阶魔导师缠住!百里夫人被敌将拖在缺口处!防线……防线快顶不住了!齐将军请求所有能动的人!上城!死守内城!”

如同晴天霹雳!

伤兵营内瞬间死寂!

连伤员的呻吟声都仿佛被掐断!

瓮城被破!

敌军入城!

内城告急!

……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雨霏关,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意味着关内所有伤兵、医者、妇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不……不可能……”唐姝蓉脸上的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失神地喃喃自语。

虞衡兮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强行稳住,一直强撑着的魔法光晕终于彻底熄灭。她猛地转头,望向营帐之外,望向那传来震天喊杀声的南侧方向!琉璃般的眼眸中,那深沉的疲惫和悲哀,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她是墨家的主母!是雨霏关守将墨风的妻子!哪怕只剩一口气!

“来人!”虞衡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世家主母的威严和决绝,瞬间压过了营帐内的恐慌,“扶我起来!去南城!”

“夫人!您的身体……”旁边的侍女惊呼。

“闭嘴!”虞衡兮厉声打断,挣扎着就要从床边站起,病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娘!”一声更加凄厉、带着无尽恐慌的尖叫,从营帐门口传来!

只见浑身泥泞、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沈惊堂和沈惊木,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冲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行军床上气息奄奄的墨风,看到了跪在床边哭泣的唐姝蓉,也看到了正挣扎着要站起、脸色苍白如纸的虞衡兮!

“爹!”沈惊木目眦欲裂,看着墨风胸腹间那狰狞的伤口和萦绕的黑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

沈惊堂的目光则死死落在虞衡兮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和苍白得吓人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了虞衡兮眼中那深沉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也看到了跪在父亲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无损美貌的母亲唐姝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愤怒、以及对这残酷命运的巨大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

而就在这时,传令兵带来的噩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南城告急!内城将破!

沈惊木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中瞬间被狂暴的杀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充斥!他一把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柄染血的断刀,如同受伤的孤狼,就要朝营帐外冲去!

“惊木!回来!”沈惊堂嘶声喊道,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

“滚开!”沈惊木猛地甩开沈惊堂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惊堂一个踉跄,他赤红着眼,对着沈惊堂和营帐内的所有人咆哮,“守城!老子去宰了那些杂碎!爹要是……要是……”他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深的暴戾,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外面瓢泼的血雨和震天的喊杀声中!

“惊木!”唐姝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惊堂被甩得撞在屏风上,后背一阵剧痛。他看着弟弟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又看着床上垂死的父亲,看着哭泣的生母,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挣扎着站起、被侍女搀扶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嫡母虞衡兮身上。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悲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

营帐外,南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浪潮,汹涌扑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残破的营帐顶棚缝隙滴落,砸在沈惊堂的脸上,混合着他眼中无法抑制的温热,蜿蜒而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从地上那具不知名的尸体旁,捡起了一柄同样沾满血污、刀刃崩缺的长剑。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虞衡兮的目光,也看向哭泣的母亲,最后望向营帐外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雨幕深渊。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沉而决绝的嘶吼: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