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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下)

宋念雨跟在他身后,走得有些急促,小小的脚步迈得飞快,却依旧保持着温顺,没有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走到木子齐的身边时,轻轻停下脚步,没有凑得太近,也没有落后太远,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又像是在默默守护。她的一双眼睛依旧红通通的,泪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掉,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轻轻眨一下,就有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她没有像宋纪禾那样,一连串地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木子齐的身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把柔软的衣角攥得有些发皱,甚至有些变形。她心思细腻,哪怕不说话,也能读懂木子齐脸上的情绪,也能猜到墨陌此刻的处境,心底的心疼与无助,全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一点点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浸湿了木子齐的衣角。她通透又敏感,哪怕年纪再小,也能感受到大人之间的复杂情绪,也能感受到墨陌心底的委屈与伤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花很大的力气,语气平静却满是心疼,小声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陌姐没事吧?小叔,陌姐真的没事吗?她肯定很疼……我们好想她,我们能不能去楼下陪她……”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小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却还是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任由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子齐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轻轻烫了木子齐一下,也烫软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明明年纪不大,可说出的话,却满是体谅与懂事,她知道,墨陌不想看到他们哭,不想看到他们担心,可心底的心疼,却实在忍不住,那种想要陪在墨陌身边,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多想立刻冲到楼下,陪在墨陌身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看着她,陪着她,也好。

木子齐低头看着脚边的两个孩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眼眶也忍不住微微发热。他们明明才三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纪,本该在父母的呵护下,肆意撒娇、肆意哭闹,可他们却因为过往的经历,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太多,也成熟得太多。他们没有同龄孩子的哭闹任性,只有超乎年龄的沉静与克制,一个急而不躁,一个静而敏感,眼底的焦灼与心疼,却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孩童心性,暴露了他们心底的脆弱。

刚才因为宋一霆的电话而紧绷的神色,此刻也彻底柔和下来,连眼底的凝重,都消散了大半。他连忙放缓了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吓到这两个敏感又懂事的小家伙,抬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指腹温柔地蹭过他们柔软蓬松的发丝,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又顺势将两只小小的手拢到自己掌心,紧紧裹住,再轻轻搭在他们的小肩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慌,你们的陌姐,伤口不算严重,就是被东西磨破了皮,蹭得疼而已,我已经帮她仔细处理过了,消毒、上药、包扎,一步都没落下,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别担心。”

木子齐牵着两个孩子的小手,慢慢走到客厅,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后,刚一调整好姿势,宋纪禾和宋念雨就立刻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紧紧挨着他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多听到一点关于墨陌的消息,心里那股空荡荡的不安,也能稍稍踏实些。宋念雨的小脑袋还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叔,我们能不能过去陪陌姐啊?我们不吵她,就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帮她递水、擦汗,好不好?”

木子齐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盼与担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耐心地解释道,“不用啦,宝贝。你们陌姐的心上人——也就是你们素未谋面的爸爸,已经在去陪她的路上了,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着急见到陌姐,比我们更想好好陪着她。成年人之间的事,总得给他们留些单独的空间,让他们把藏在心里的话好好说说,把之前的误会、委屈都处理好,这样陌姐才能真正开心起来,好不好?”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宋纪禾就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后背挺得笔直,小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热气,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咬牙切齿的狠劲,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几分,“叔,我不去陪陌姐,我要去给陌姐出口气!谁欺负她,我就找谁算账!”

木子齐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落在宋纪禾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上——明明才几岁的孩子,个子还没沙发扶手高,却学着大人的样子绷着脸、攥着小拳头,指节都微微用力,看着又可爱又让人心疼。他故意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笑着问道,“哦?这么厉害啊?我们小纪禾这么勇敢?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出气?要找谁说理去?又要怎么帮陌姐讨回公道呢?”

“当然是找罪魁祸首!宋先生!”宋纪禾梗着小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笃定得很,没有丝毫犹豫,说话间还下意识地攥紧了小拳头,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找人理论,“我知道,陌姐之前因为害怕,自己躲了三年,那个宋先生也不知道我们俩的存在,不知道他还有我们这两个孩子,可现在陌姐都回来了啊!他要是真的把陌姐放在心尖上疼,真的在乎陌姐,就绝不会让陌姐受这种委屈,被人欺负成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又像是在压抑心里翻涌的不满,语速又快了些,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与愤怒,“而且,欺负陌姐的人,还是他那个从来不肯承认、一直想推开的联姻对象那边的人!他那么厉害,那么有本事,明明有能力保护好陌姐,却让陌姐受了伤、受了委屈,这就是他的错!他必须给陌姐道歉,必须好好教训那些欺负陌姐的人!”

木子齐看着他义愤填膺、一脸较真的样子,看着他明明气得不行,却还在努力把话说清楚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轻柔,没有丝毫疼痛感,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悄悄转了个话题,试探着问道,“你们家的宋先生,性子可冷得很,脾气也不好,除了对你们陌姐,对其他人向来是六亲不认、说一不二,发起火来连大家都要让他三分,你这么去找他‘出气’,这么跟他讲道理,就不怕他凶你、罚你吗?”

宋纪禾被他弹了一下额头,不仅不恼,反而更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眼神也亮晶晶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很,“我才不怕!我这么做是为了陌姐,是为了保护陌姐,我没有做错!他要是敢凶我,就是不讲理,就是对不起陌姐?”

木子齐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不肯服软的小模样,彻底被逗笑了,笑声比刚才更爽朗了些,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柔软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藏不住浓浓的宠溺。

“好好好,懂了,懂了。承蒙我们小纪禾的高看,承蒙我们小勇士的认可,行了吧?我们小纪禾最勇敢、最疼陌姐了,好不好?”木子齐笑着,随后说道,“能不能别叫我叔?”

“我叫你叔,这是我对您的认可,一般人我还不叫呢,你懂不懂啊!”宋纪禾说道。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宋念雨,这时才轻轻拉了拉木子齐的衣角,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叔,我们不是故意要惹麻烦,我们就是不想让陌姐再受委屈了,不想再看到陌姐受伤、难过了。”

木子齐的心被这句话轻轻一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两个孩子都紧紧揽进怀里,让他们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然后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语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我知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意,知道你们最疼陌姐、最在乎陌姐了。你们放心,陌姐那么坚强,不会轻易被打垮的,而且还有宋先生陪着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让她受委屈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等着,乖乖听话,等陌姐和宋先生好好谈谈。”

宋纪禾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的愤愤不平渐渐消散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是有些替墨陌委屈,但看着木子齐认真而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墨陌受伤后可能难过的模样,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只是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小小的直线,小声嘀咕着,“那我就再等等,我就相信他这一次!要是宋先生敢不保护好陌姐,敢再让陌姐受一点委屈,我还是要找他算账,我还是要帮陌姐出口气!”

宋念雨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木子齐的衣服,指尖攥着布料微微起皱,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嗯,我们等陌姐上来。”

木子齐紧紧抱着怀里的两个孩子,感受着他们小小的、温热的身子,抬头看向窗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墨陌躲了三年,藏了三年,终究还是要和宋一霆正面相对,那些被尘封了三年的过往、那些未说出口的委屈与思念、那些藏在心底深处从未消散的爱意,终究要在这一次,彻底摊开、彻底化解。而这两个懵懂又懂事的孩子,是墨陌这三年来最大的牵挂,是她咬牙坚持下来的勇气,也是她和宋一霆之间,最牢不可破、最温暖的羁绊。

他低头,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们凌乱的发丝,心里默默想着,放心吧,小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会好好的,伤口会愈合,委屈会消散,爱意会重逢。这两个可爱的孩子,也一定会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你,有宋一霆,有满满的爱意包围着他们,再也不会体会到分离的痛苦。

客厅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而有节奏地回荡着,还有两个孩子偶尔发出的小声呢喃,软糯又可爱。他们紧紧依偎在木子齐的怀里,眼神里满是对墨陌的牵挂与思念,也藏着一丝小小的、对未来的期许——期许着墨陌平安无事、快快乐乐,期许着能和墨陌、和那个素未谋面却格外牵挂的爸爸,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木子齐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们,身体微微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可那份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牵挂。他能想象到墨陌和宋一霆的拉扯与挣扎,能猜到墨陌此刻的心情,也能明白宋一霆的执着。他守了墨陌三年,比谁都清楚她心底的创伤,也比谁都清楚她对宋一霆的感情——那份爱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三年的委屈与不安深深掩埋。